繋がったの星の絆、いつまでも守よ

送弓|遥远的

时隔两年我终于良心发现想起来把这个忘了又重写的大纲扫扫灰填掉

“令人感到遥远的,不是漫长的时间,而是三两件无可挽回的事情。”

——博尔赫斯《等待》


很多年了,很多年她在梦中反复地重返她们相遇的第一现场:那是一个风沙正劲的大晴天……

只这一句,再无下文。

这不应该。岩城算是她的第二故乡,熟悉到闭着眼睛上街也不会摸错各家招牌门坊,而她们相遇的时候都已接近成年,理应不存在“年纪太小记不住事儿”的情况,哪怕缺失了当天临场的光线与气温,她总该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格洛莉娅的表情和动作。

但这“总该”确系没有发生,这也许要归咎于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曲折命运——人们想见而不得见的事物,往往有着更为深远的来路。

当纪元3841年新年的第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艾格尼萨的冰原之上,瑞亚坐在那片开满雪绒花的山坡上极目远眺之时,她会不会从那黑沉沉的、反射出荧荧冷光、见证过漫长的岁月的冰原上读出一些“事情正在起变化”的警谶?

无论会与不会,纪元3841年都是一个特殊的年份。

1.

结果和猜测之间的差别有时如隔天堑。

做生意的向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何况要在岩城这样水深千尺的地方扎根,格洛莉娅多少有些自己的消息渠道。

公会任务发布的频率在最近三个月里一路走低,官方的消息是进入冬季以来兽潮活动减弱。佣兵们大呼胡扯,往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然而除了发发牢骚外也别无他法。除了家大业大不愁吃穿的队伍,更多的人在考虑现实生计:离开岩城,往北或往西都无所谓,只要在漫长的冬季里能找到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

岩城越发冷清的日子里,格洛莉亚知道,暴风雪要来了。

可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的订单照接,任务照做,科学院研究员的职位稳稳当当。在岩城,只要她在一天,卡罗工坊的熔炉仍会散发出白热的火光,他们不属于会被暴风雪拦腰掐断的那一批。

这样的想法或许暴露出格洛莉娅幼稚的一面:暴风雪之所以可怕,不在于摧折打击,而在于把途径的一切卷入其中。

岩城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铺满街头巷尾的时候,格洛莉娅甚至兴奋地冲出门,抓了一团雪随手塞进过路人的领子里,伴着对方猝不及防的骂声爆发出清脆的大笑。

带着一身雪粒子从街上躲进温暖的室内,格洛莉娅开始给远在北方的恋人写信:

瑞亚姐:
 
岩城今天下了第一场雪,你们那边早就开始下了吧?也不来封信说说,你是不是都把我忘啦?
 
公会这边诸事不顺,也不知道长老院那边发什么神经,最近突然要岩城的佣兵团重新提交登记材料,还要审核账目重新核准资格。那红狮阁下我看要么是睡着了要么是让人剁了狮胆,居然遂了长老院的意。得亏本小姐天天念着“人要长交,账要短算”,这两年的账目倒是笔笔都平,其他团可就惨咯,打一枪换一个地儿的,人如流水来来去去,谁有心思记账呀?存心难为人。
 
这生意真是越来越不好做,这也登记那也审核,科学院还成立了个什么产品安全小组!要求所有魔导工坊交目前在售商品的图纸存档!这不是扯淡么,交图纸了设计都走漏了谁还给咱订单呀?我正烦这事儿呢,有几个工坊顶不住压力已经跟商业部谈好了价钱,打算由公家控股,保全班子混口饭吃。
 
其实那价钱哪能叫“谈”,明目张胆趁火打劫差不多,一台机器的价钱想吃下整个工坊,工人遣散费都不给,我是绝对不会接受的。现下他们还看科学院的面子不来找我麻烦,但多一手准备总没大错。
 
哎……好像净跟你说烦心事了,但我觉得形势还在控制范围内,好歹到艾格尼萨的邮路还是通的嘛!
 
在做完上一单以后工坊手里没有新订单了,我让工人们都先回去休假,一个人在车间捣鼓了点小玩意儿,还算有意思,就是都找不到人夸我,真气人。
 
我个人而言,一切都好,就是很想你。也许等新年的时候我们可以见一面。
 
盼复。
 
你的,格洛莉娅

后来又后来,格洛丽娅在遥远的北方重新回顾、梳理整个战争的进程时,她不得不承认:那时候她们彼此是太年轻了些。年轻并不是过错,只是年轻时下的判断很可能经不起推敲。

这封信寄出时,格洛丽娅显然尚未认清形势。

话又说回来,认清了形势又能如何呢?维拉家剩了一个科学院的学究教授和一个精通算盘子与焊板子的年轻姑娘,就这么被抛给一个天下大乱的时代,是太难为了。

缺乏警惕的结果,是岩城打开大门,由傀儡兵团进驻之时,格洛丽娅已经来不及把魔导工坊的产业抽离这座已经经营了十三年的边境之城。

2.

两年前,与岩城的通商网络正式开始运转后,瑞亚自觉在岩城的最后使命已经宣告结束,原先留在岩城的队友们也悉数回到艾格尼萨。唯一的遗留问题是一桩意外。

起初她并不愿意接受格洛丽娅的告白。

确切地说,她对临行前收到的这桩告白深感意外:来源于一个小姑娘的坦率的情谊,虽不至于海誓山盟,但其中坚定的赤诚让瑞亚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她与格洛丽娅相识多年,这小姑娘虽然常年跳脱浪荡爱财如命嘴上跑火车,但相处久了,对方是认真是玩笑,瑞亚不至于分辨不清。

看着对方的眼睛,瑞亚内心其实有一种奇妙的、轻飘飘的感觉。

她说:“格洛丽娅你听我说,首先,虽然我们认识了很多年,但我可能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之后来弗尔萨瑞斯的机会也不会太多……我……”

“我不听借口。”出人意料,在商场上心思九曲十八弯的格洛丽娅,在情场上倒深谙擒贼先擒王、单刀入虎穴的方法论,“所以,瑞亚姐喜欢我吗?”

她沉默了,这于个人而言实在是一个过于重大的命题。

格洛丽娅也不急,坐在她对面认真地观察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四周静得只剩下小傀儡们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噪音。

来自冰雪之地的女武神的确不甚通晓儿女情的关窍,她只是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这种紧张并不来自战斗或危险,却让她从未动摇过的内心无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瑞亚在格洛莉娅夹着期待与不安的眼睛里顿悟了一条真理:爱情这件事本身,可能有着不亚于战斗的危险。

否则古往今来各种前赴后继、百转千回、山无棱天地合的情爱故事,何至于能在一向健忘的人类中间代代相传?

她有些口干舌燥,仿佛临受天命——也差不了多少了,当一个你关心甚至溺爱已久、曾救你于水火之中又让你暗自下过“护她周全”之决心的漂亮姑娘,以她最大的认真与恳挚袒露心声,很难说那不算一种不可违抗的天命。

她凭什么把自己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托付给你呢?

瑞亚张了张口,慎之又慎地说:“可能会很辛苦……跟我在一起的话。”

干脆利落的:“我不在意。”

犹豫不决的:“其实莉娅你——”

斩钉截铁的:“所以回答呢?”

她认命般地长出一口气,轻声且郑重地回答:“喜欢。”

格洛莉娅没想到对方能回答得这么干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在确认了对方眼底闪动的光亮后突然红着脸撤了攻势,撅着嘴小声说:“不许后悔啊。”

“不会的。”瑞亚伸手揉了揉格洛莉娅的脑袋,“明天记得来给我送行。”

“……好。”

3.

在不同的时空坐标上,瑞亚和格洛莉娅曾不约而同地想过同一个问题:天命是可以更改的么?如果可以,那更改的部分究竟是人的伟大创造,还是天命的另一部分?

这个问题钻进瑞亚的脑袋里的时候,她正站在十六岁的边界上,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的岩城漂浪,彼时距离她遇见那个命中注定的小姑娘还有一年,而距离背井离乡离开北境却已经过去了五年。

那时她没有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或许应该退一步想:这个问题有答案么?

如果这个答案存在,那么也许在问题的开始,答案就已经包含了她们错综复杂的故事里最重要的那把钥匙;如果答案不存在,那这个看似关键的、几乎绑缚了两人一生的疑问,和格洛莉娅那封直到弗尔萨瑞斯的铁蹄踏上艾格尼萨的土地后也未能收到回音的信,又有什么分别?

4.

太阳快下山的当儿,长老院特使、也是格洛莉娅在科学院的同僚雷奥多•图灵摸上了卡罗工坊的门,公事公办地向格洛莉娅宣布了新航运条例。新条例最重要的一条是航路经营权收归军部管理,各承运单位仅保留运输权。

在格洛莉娅暴起之前,雷奥多将厚厚一本修订案“碰”地甩在桌上,一句话就堵死了格洛莉娅所有的不满:“长老院派我来,代表对你的重视;但派我来居然是读这玩意儿,代表你也没多重要——这个道理,维拉小姐你要明白。”

饶是格洛莉娅正在气头上,也从一个“要”字里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她从这一个“要”字里醒悟过来:战争的本质,从来都是征服与掠夺财富。

谁的财富?不是敌人的,或者说,不止是敌人的。“要”即是“应该”,代表着义务与妥协,但义务谁制定、妥协谁受益?刀在每个人头顶划拉,落在谁的头顶,却不由各人决定。

能在战争刚刚拉开序幕之际凭着一本条例一句警告得到如此洞察,可见格洛莉娅天才之称绝非虚名。

雷奥多此行也不只有带一本条例来这么简单,他另外带来了一纸任命书。军部收管了航路的经营权,长老院自然不甘落后,各通航港口的检疫与税务工作很快由长老院派人接管。格洛莉娅不知道这背后到底有多少往来拉锯的弯弯绕,但总归,往日在岩城最有声色的几家工坊主人里,对航运最有经验的两位获得了税务委员会的一席之位。

“这算收买吗?”格洛莉娅不怀好意地挑眉看向雷奥多。

“收买可比让你的工坊破产后直接被商业部收购强多了,做人要知足。”雷奥多反唇相讥,“今年岩城被遣散的工坊有多少,你自己有数。”

格洛莉娅恨恨地咬着牙,一双好看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位不甚友善的来使,仿佛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但她忍了又忍,最终一句话都没说。

比之格洛丽娅敢怒不能言的境况,瑞亚要面对的局面要更复杂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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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旧坑未平, 新坑又开. 左支右绌, 苦哉苦哉 (指自己, 逃)

    • @张湿婆 凭本事开坑为什么要填.jpg